2024年二月第一期
2月11日,大年初二,早上十点多我醒来后,看到有师兄加我微信,说真的,这个时候我就感觉大事不妙。他来加我微信,难不成是来给我拜年的吗?果不其然,导又派任务了,因为ACL在16号截稿,导让这个师兄用之前的一篇论文根据审稿人的意见补充一些实验再次投稿。因为这篇论文是和去偏,即我最近关注的一个任务有关的,那找到我来协助也是情理之中了。
但不管怎么样,我真觉得大年初二就来做这种事属实是太离谱了,所有人都沉浸在过年的气氛当中,我还想着这几天可以稍微更新一下我的文章,怎么也没想到又摊上这一码事。不过写文章的这会,好歹还是把代码给跑起来了,这起码为我赢得了片刻的休息(虽然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我刚打完这行字,代码就崩了。
在中国,上班的人也是初五初六前后就要回到岗位,老简中人自古以来就没有work life balance这一说,在失去了毛时代的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国际主义阶级叙事后,又将整个社会换到了下一个伟大复兴的民族叙事中,但不管是为了什么,勤劳的中国人始终都生活在一种持续的奋斗当中,但作为兴奋剂的叙事背景不可能永远有效。
何必这么辛苦呢?我这样想,过去的中国人总是希望老来享福,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本质上还是建立在一种家族传承的基础之上,即每个人生来就被赋予了延续子孙的神圣使命,老人在生育和劳动上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任务,这个时候才有资格享乐。如果无法生育,则被认为是不正常的(虽然在医学上确实不正常),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会降低。再加上在老一辈人眼里,一个人不婚不育当然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会被周围的人评头论足,甚至自己家里再也抬不起头,出现这种现象就再正常不过了。此外,在几十年前,甚至现在,一些村庄里有较大势力的人,往往都是人丁兴旺的家族,尤其是男丁,男丁多意味着不好欺负,在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更能占据优势。但工业化带来的现代社会,至少在北方,已经开始瓦解这种过去的宗族结构,大批的男丁进入城市,留下年纪较大和不想离开土地的人在村庄里。
但这也导致另一张网开始形成,那就是关系社会。过去的宗族社会,本质上还是熟人社会,只不过建立在中央政府难易触及的地方,是一种由血缘关系建立起来的东西。在工业化的现代社会中,工作场所中的大多数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大家又忍不住拉帮结派,过去的这种熟人社会在社会组织中开始演变成由关系网,甚至可以说是权力关系网演变而来的关系社会,当然,这同时也是一种官僚化的体现。虽然我并不喜欢关系社会,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包括正在看着篇文章的你,同样也多多少少享受过关系社会带来的好处。不能改变,便只有逃避。
某天晚上,和韩劳斯讨论了一些和婚姻有关的问题。在很久以前,直到我本科(可能是22年),虽然我那个时候左翼思想和女性主义思想开始入脑,我脑子里都没有不婚的念头,我只是觉得在毕业后可能会被安排相亲,跟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但现在,我已经将结婚这件事从我生命中的必选项中删除,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韩劳斯问我对领证,摆酒席办婚礼有没有什么执念。虽然我觉得如果领证的话,可能会有一个法律上的认可,但我觉得这件事也是可有可无的,至于摆酒席办婚礼,我觉得这件事太麻烦以至于我不想搞,但如果真的不搞,份子钱也就收不回来,从经济的角度想反而亏了。
为什么我想将婚姻这一选项从生命中的必选项中删除,因为我一直觉得,选择婚姻,会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但放弃这些东西又是我做不到的,我过去就处于这种纠结的心态中,但当时我觉得到结婚的年龄还早,就没有仔细去想这件事,只觉得过好当下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韩劳斯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算是合理地解释了我的想法,即:你更多的面对的是父权制掌控生活的绝望?
韩劳斯觉得现在的社会下,人们总是或多或少对父权制有一定的妥协和屈服,但对男性来说,这些不全是坏处。此外,一些温馨的外表粉饰了一切,让所有人都感觉生活在一个温馨的家庭中,友爱的社会里,从而吸引更多人投身于对父权社会的不自觉地维护当中。
但我在这里是一个不愿意完全妥协的角色,在父权社会的大浪中,我作为一名小浪选择放弃婚姻,就是一股逆流。有意思的是,现在是二月,我的行为可以被叫做“二月逆流”(乐)。
说回之前导让我做的事情,在截稿前一天总算是把所有的实验都做完了。师兄扔给我了四张A100让我用,我只能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在colab上用T4跑SST2数据集,一个epoch需要四十多分钟,在服务器上用A100跑CoLA数据集,一个epoch不到1分钟,就算CoLA的规模比SST2小不少(CoLA有一万多条数据,SST2有六万多条数据),这个性能差距确实也是很大了。或许我以后也有可能偷偷用这几个卡来跑一些或许有帮助的东西(emm感觉不太好)。
2024年二月第二期
开学了,呼市下了雪,家里也下了。
听涵姐的话,用一个测试题测了一下自己抑郁的程度,还蛮出人意料的,结果是中度抑郁,轻度焦虑,轻度强迫。问了问郝同学,他说一般都是中度或者重度的焦虑才能引起轻度或者中度的抑郁,我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趁着这件事,我旁敲侧击了一下我爸,让他注意一下我妹的心理健康,结果他又开始把话题转移到要时时刻刻想着挣钱的话题上。我不想聊了,想着随便敷衍几句,但最后为了我妹,我还是多说了一些话。
2月21日,很难过。 今天把程序写好,在服务器上跑,结果跑到一半服务器连接被掐掉了,可能我偷偷用这个服务器的行为被发现了吧。但我感觉,这几张卡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跑着玩,就当寒假赶实验的报酬。还好我把数据在服务器上处理完了,训练模型的任务就索性在Kaggle上完成吧。
早上和韩劳斯讨论了一下病情,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我说人均抑郁(没抑郁的只是没去医院),韩劳斯说不是人均抑郁,而是我本身就是一个吸引少数群体的体质。或许韩劳斯说的是真的,我觉得我作为一个非跨性别者,认识的跨性别者数量应该超过95%的人了,而跨性别者本身就是一个抑郁多发的群体。少数群体面对的社会歧视正是他们抑郁的重要来源之一。
虽然以前我也经常有不知道做什么的感受,但这似乎是我第一次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思”,感觉一切都无趣了,既不想打游戏,也不想学点什么东西,在跑代码也只不过是我逼着自己在完成任务罢了。我写这段话的时候这样想:这会是我抑郁症状加重的征兆吗?虽然我现在不能给出答案,但我觉得失去对其他事情的兴趣,不是一个好现象。当我想起我大姨也是因为抑郁症而死的时候,我感到更难过了。
二月要结束了,这几天心情算是好了些。导招了一个本科生来实验室,坐的我的位置,我以后大概可以不用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