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味
七月,黄听晚把最后一件T恤塞进背包,将拉链拉到头。叶星站在门框边,看着屋里一地的东西——书、衣架、半空的收纳箱,所有她以为会一直放在那里的东西,现在都在地上。
“吹风机留给你。”黄听晚没抬头。
叶星没有接话。那个吹风机她每次过来都要蹭,洗完头便喊一句“听晚,吹风机借一下”,黄听晚一面递给她一面问她什么时候自己买,可到了下次仍旧会照常递过来。
“充电宝也留下。”黄听晚把充电宝搁在桌上,“还有这个护手霜,也留给你。”
“你自己不用吗?”叶星说。
黄听晚没接话,只把那管护手霜放到了她桌上。
事情定得很突然。那天中午,黄听晚发来一条微信:我决定走了。实习单位撑不下去了。
叶星立刻打了电话过去,接通时已经在哭,只问她能不能不走,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很久。
“我在这里太痛苦了。”
叶星说不出什么,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种痛苦:下班回来一句话也不说便瘫在床上,清晨闹钟响起时翻个身又缩回被子里。黄听晚的朋友很多,微信消息回不完,周末也总有人相约,但人在痛苦时,那些热闹全都没有用。
叶星一直觉得自己只是站在边上的一个人,黄听晚忙碌又热闹,世界里始终有人来人往,而她大概只是其中那个偶尔来蹭吹风机的朋友,因此从没认真想过黄听晚真的离开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下午黄听晚回来收拾,叶星坐在床上,看她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清空,想帮忙又不知道该碰什么,手抬起来,最后还是放回膝盖上。天快黑的时候,她把黄听晚送到楼下。
“到了跟我说一声。”叶星说。
“好。”
黄听晚转身离开,深绿色的背包在肩膀上轻轻晃动,叶星则站在原地看着它一点点变小,直到那个身影拐过路口以后彻底消失。她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小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看她。
房间空了,黄听晚的床只剩下一张床板。床垫卷走了,被子卷走了,枕头上搁着那台白色的吹风机;充电宝插在桌上,线垂下来,像主人还会回来。
叶星拿起那个充电宝插上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亮起并显示正在充电,就这样坐了很久。
黄听晚有很多朋友,可叶星只有这一个黄听晚,也是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最在乎的那一个:每次都会把吹风机递给她,嘴上问着“你什么时候自己买”,却从来没有真的让她自己去买。
手机还插着充电宝,她点开微信,黄听晚的头像仍在置顶,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的:我决定走了。实习单位撑不下去了,毕业证也不要了。
她继续向上翻,那些消息全都还在——“听晚吹风机借一下”“拿去”“食堂去不去”“等我五分钟”“今天好累”“我也是”,看上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打了一行:到了吗。
没有回复。
天黑以后隔壁有人在笑,笑声从墙那边飘过来,又慢慢飘走。叶星仍坐在床边,掌心握着那管已经用掉一半的柚子味护手霜,浅黄色管身的瓶盖上磨掉了一点漆,她便用拇指一圈又一圈地慢慢转着它。
“你让我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
2026-07-16 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