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橙子

买得新橙分一半，归来小路踏双痕。

叶星从菜市场出来，兜里揣着四个刚上市的九月红，橙皮还带着枝叶的青涩气。她本来只打算买两个，试吃以后觉得酸甜恰到好处，便又多拿了两个。

走到小区门口那条窄巷，她摸出一个橙子站在路灯底下剥，指甲刚刚掐进橙皮，汁水便从裂口溅了出来，空气里随之漫开一阵清冽的甜香。她剥得仔细，把白色络子一条条撕掉以后将橙子掰成两半，犹豫片刻，又从自己那一半里掰下一瓣塞进嘴里，随后才把另一半递给旁边的林安。

林安接过去低头咬了一瓣，橙汁顺着指缝淌下来。她正慌，叶星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那张纸巾是剥橙子之前就掏好的，搁在兜最外侧的口袋里。

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两人并排。灯光把影子拉长，投在刚下过雨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有轻微的黏响。林安低头看了一眼，两排脚印一深一浅地印在薄薄的积水膜上：一双帆布鞋，一双运动鞋，间距刚好一个肩膀宽。她忽然想起这条路自己走过很多次，但从没注意过脚印是单排还是双排。

走到岔路口时，林安慢了半拍。左边那栋楼通向叶星的住处，右边那栋则是她回家的方向。往常走到这里，说声拜拜便各自散了；今天她却不太想走，只是没有明说，而是提议明天换自己买橙子，两人一天一个。叶星没有接这个话茬，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完整的橙子塞进她手里，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这个先给你，刚才只分了你半个，不能算数。”

林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还没剥的橙子，又看了看那半个橙子剩下的皮，觉得自己好像赚了什么。她转身往右走，走出几步回了下头。

两排脚印从岔路口分开，一左一右，在湿润的石板上各走各的。下次的橙子已经安排好了。